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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2004年第3期

悲伤的耳朵

作者:夏 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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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中午的时刻,行刑的命令下达,行刑的警察坐着三轮摩托车,摩托车开动,在摩托车行驶之中,警察伸展握着手枪的手臂,手起枪响,那些犯人就仆倒在地。那个胸前挂着现行反革命牌子的人是陪刑的人,我看到在身边的犯人仆倒在地的时候,他又被提起来重新押到车上。我的身体颤抖。这样的场景让我感觉恐惧。直到那些行刑的车队离开,观看的人群散去,我在下山回家的时候依然内心颤栗。回到家吃饭的时候,手捧饭碗,脑子里就是那些犯人仆倒在地的情景。
  L让我听到的声音使我心头颤栗。尽管时间已经是1990年,但是我依然感觉到余悸在心。但是我又无法抵御那些声音的吸引。那些声音对我的耳朵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但同时也是新奇的。它们不同于我熟悉的那种话语形态。我承认我更喜欢那种陌生而新奇的话语形态。我觉得这是一些不同的讯息,它们为我打开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它们可能帮助我更全面地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生活,了解自己所生存的环境。当然也在帮助我更为全面地了解一个国家和它的人民。
  那时候我感觉到真实的悲伤。那些声音让我看到我和一个真实的世界有多远。
  我认为我的耳朵是为真实的声音准备的,就像我的眼睛是为世间的真相准备的,我的耳朵跟真实的声音相遇的时候,我既悲伤又幸福。我的眼睛跟世间的真相相识的时候我同样是悲伤而且幸福。我的悲伤是因为我竟然长久地跟那些真实的声音相互隔绝,幸福是因为我还能找到那些真实的声音,还能遇到世间的那些真相。
  我用积攒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个半导体收音机。从这个机子里传来各种不同的声音,我的耳朵第一次享受到声音的盛宴。我贪婪地吸纳那些声音。我甚至觉得我的耳朵是为那些讯息准备的。我很快乐。我感觉到隐密的快乐和幸福。
  我依靠这些不同的声音来获取外面世界真实的消息。尽管这种真实是相对的真实,但最少它可以帮我们甄别谎言。这些声音让我感觉自己被屏蔽的生活受到瓦解,我看到自己经由那些声音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联结。
  柏林墙倒塌的消息让我看到人为改变自己命运和境遇时奋斗的可能性。尽管东德人对获得自由生活所感受的快乐和幸福离我非常遥远,但我还是感受到了真实的慰籍。我把自己跟他们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系对他人来说完全不可思议。但我就是有一个感觉,他们的幸福和快乐和我紧密相联。他们的行动和行动所获得的结果会让我受到鼓舞和激励。
  
  父亲托人给我介绍一个女孩子。
  那是爱我的那个女孩子出嫁以后。那个女孩子跨过河流,远嫁他乡。出嫁的那天她的哭泣使送亲的人心生畏惧。她把我的照片撕碎扔到河水里。她对她的母亲说:你就当我是死去了。
  父亲不满意我的生活,也不满意我的行为。他很愤怒。父亲跟母亲说:这小子成天胡思乱想,得给他找个女人,找个女人结婚生上个娃儿他就老实了。父亲想用一个女人拴住我。母亲也想让我找一个女人,但母亲希望我能被一个女人照顾和爱。他们的出发点不一样。但我全部反对。我不领他们任何人的情面。说好的媒人带女孩子到我家相亲的时间,我带着我的半导体收音机在外边游荡,知道他们离开了我才回家。父亲很愤怒,父亲在家门前截住我,他看着我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样子,父亲劈脸就给我一个耳光,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把我的收音机夺去,父亲愤怒已极,他把我的半导体扔到脚下,父亲眼里冒着火,用脚来回踩,我的收音机,我亲爱的收音机就那样成了父亲愤怒的牺牲品。
  我重新成了一个被屏蔽的人。
  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夏榆,记者,作家,现居北京。已发表散文、随笔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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