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270,创建于2011-3-26*/ var cpro_id = 'u424256';

首页 -> 2006年第1期

陪木子李到平凉

作者:郭文斌

字体: 【


  在木子李无比细心地把玩堡子的一个个细节,石书棋埋头写札记时,我的目光落在堡院内那片荞麦上,火星一样的荞麦花十分细密十分隐匿地开着,粗心的人会忽略它正在悄悄地绽放,我为自己目光的迟到感到惭愧,同时,我的心里无端地生起一片怜爱。但就在这时,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在想,这片荞麦和堡子又是一种什么关系?它为什么要盛开在堡子里?它是堡子的主人吗?如果是,堡子于它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它又为什么盛开在堡子里?
  随之,一种十分滑稽的念头又从我心头升起,我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简直可笑极了,简直无聊极了。但很快我就发现,我已经执着在这种无聊里了,不可救药了。因为一个念头才去,另一个已接踵而来,我在想,我们三人和这个堡子又是一种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们三人谁更看到了真。
  随着木子李习惯地一声“嗨”,我们早上的工作宣告结束。天极热,我们坐在堡墙下面的阴凉里,打开行李,开始今天的午餐。堡墙下面的黄土很烫,但阴凉却厚实,受用。就在我一件件打开带来的午餐时,突然,木子李说,土匪来了。我和石书棋一惊,然后会心地附和,是,土匪来了。
  下山后,回头再看山顶的堡子,又一种奇怪的感觉莫名其妙地从我心里冒了出来,我觉得那堡子不是别的,正是那玉红,或者说,那玉红本身就是一座堡子。这样想时,记忆中的那玉红的身上再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堡子,包括目光。我不知道,这些堡子,和那玉红的身体的山水是什么关系,和她生命的山水又是什么关系,和那个看到这一切的“看”又是什么关系。最后,我隐约听到了雨点一样的枪声,我同样搞不清楚,它和那玉红又是什么关系。现在想来,那身邮电绿,那声“等一下”,那声“欢迎再来”也是一种堡子的感觉,包括我的心,包括我。
  回家的路上,木子李让我给大家唱花儿,我没有推辞,十分投入地唱了我唱过不止一千遍的《白牡丹令》:
  
  上去着高山望平川呀
  平川里有一对牡丹
  白牡丹白着照人哩
  红牡丹红着是要破哩
  看上去容易折去时难
  折不到手也是个枉然
  
  我没有想到,这曲花儿,把他们两人的眼睛给唱潮了。
  
  晚饭后,我们就去西楼三楼。说实在的,我的心有些跳,有种就要见到亲人的激动。
  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另一张面孔。木子李和石书棋看着我。我问服务员,那玉红今天休息?
  服务员疑惑地看着我,说,你找她有事吗?我说有点。
  她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说朋友。
  她说,恐怕不是朋友吧。
  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说,既然是朋友,你不知道她的事?
  我说不知道,我刚出了趟远差。
  她讥诮地笑了笑,说,那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的心里一紧,忙问怎么回事。
  她说,死了。
  我就一下子凉在那里。
  
  必须承认,我喜欢那玉红,却从来没有想过“目标”,或者说是“结果”,只是喜欢。包括每年给她寄贺卡。我还承认,给除那玉红之外的任何一个女孩子寄贺卡,多多少少都是有目的的,但惟独对于那玉红没有。或者说,对她,寄本身就是目的。假如一定要从中找个目的来,那就是:在想起要给她寄那个贺卡的时候,在往那个贺卡上写字的时候,在把那个贺卡投向邮筒的时候,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
  此刻,我的眼前是一个贺卡,那是一幅旧年的图案。如果有人在场,他一定会看到,一个穷书生,在一个零星地落着雪花的冬天,在小镇破旧的邮局门口,从一堆贺卡中看到它时,目光像花一样盛开。
  贺卡的名字叫:站台。
  显然是冬季,很深很深的枫树林,一个深黑的枝叉间,独独地停着一片叶子,像是一个红唇。
  不知多少次被这个贺卡感动过,不知为它写过多少首诗,现在,大多都记不得了,只有一些零星的句子还在脑海:
  
  如果说
  你是一片属于我的叶子
  却为何
  兀自凋零
  如果说
  你不是一片属于我的叶子
  却为何,要落在我
  晚点的目光里
  
  但跑遍了所有的摊位,却再也没有找到“站台”。
  人真是奇怪,但凡喜欢的东西,总是舍不得给别人。这个贺卡也同样。本来要寄给那玉红的,但下了几次决心,都失败了,心想等再见到第二张就把这张寄给她。谁想一直没有遂愿。多少年来,它就一直在一个十分隐密的相册里夹着,和许多隐密的心情在一起。
  不知为何,这年却轻易地把它拿了出来。
  并且一想到把它交由她收藏,心里反倒有种大欢喜大轻松。
  
  新年,其实是一种想念的理由
  月满西楼的时候
  你的钥匙
  在打开
  谁的房间
  向西,那是一种幸福的方向
  祝福树上最红的花
  为你盛开……
  
  如许句子,最终都否掉了,最后,任何祝福的话都没有写,只在其中夹了一张名片。
  
  不知是什么时候,木子李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才把我拍回来。我问怎么死的?服务员生气地说,你问这么详细干嘛,你是公安局的吗?我们只好知趣地回去。
  一直到房间,他们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打开电视,木子李却对石书棋说,让北隐一个人呆一会儿,我们去街上走走吧。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流泪,结果涌进心里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有点像是那天把“站台”投进邮箱。
  躺在床上,我在想,是谁收走了我的那张贺卡?
  
  后来,我才知道,那玉红结婚正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婚后那玉红应聘到招待所当服务员。前不久又开了一个茶馆,生意很红火。但就在她的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却不知因何服毒自杀了。
  几年之后的今天,我坐在书案前,再次翻阅木子李的《岸边的日子》,当我读到135页:
  
  我们被一条河拦住,河水汤汤,车子不敢贸然开下去,我和北隐下河,脱鞋,试水深浅……
  站在此岸,用青草擦鞋时,我突然看到,河水以一种少见的从容向远方流去……
  
  那玉红的名字再次从我的脑海中跳了出来,就像土匪。
  
  郭文斌,作家,现居银川。主要著作有小说集《大年》、散文集《空信封》。
  

[1] [2]

http://www.520yuwen.com 提供 免费书籍报纸阅读。
var _bdhmProtocol = (("https:" == document.location.protocol) ? " https://" : " http://"); document.write(unescape("%3Cscript src='" + _bdhmProtocol + "hm.baidu.com/h.js%3Fa510abf00d75925ab4d2c11e0e8d89a4' type='text/javascript'%3E%3C/script%3E"));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