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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2003年第5期

文化的游击战或者游乐场

作者:韩少功 王 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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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尧:自己肯定也做得很苦,很乏味。
  韩少功:受博士刑呵。去年我在法国参加一个会。一个法国英俊小伙在会上谈街道,从波德莱尔的诗歌说起,再谈到街道的现代性,说街道是公共的又是个人的,是交通又是舞台,如此等等。后来主持人要我评议这个人的发言。我说我没怎么听明白呵,也没研究过街道,但如果说街道有“现代性”,那古罗马时代庞贝的街道怎么说?中国长安在汉唐时的街道怎么说?算不算你的“现代性”?那些没有街道的地方,比方那些在市场经济竞争之下被都市挤垮了的乡村,是不是就不能体现“现代性”?你说街道是个舞台,这没有问题。但我也可以说街道是餐厅,因为好多人在街上吃东西;还可以说街道是战场,因为有些人在街上杀人抢劫;还可以说街道是运动场,因为有些人在街上滑旱冰或者跑步。我说街道的这么多性能怎么统一到你的“现代性”命题下去呢?我留了一句话没有说:就算统一到“现代性”命题下又怎么样?“现代”怎么了?不“现代”又怎么了?你往下说呵!这样说当然有点伤人了,所以我忍住没说。我提问以后,那个法国人支支吾吾。主持人便来解围,说双方都有道理,但互相存在着误解。其实有什么误解?他说街道有现代性,这一点谁误解他了?
  王尧:这几年你特别强调理论对现实的解释力量,对文化研究似乎也怀有这样的期待。
  韩少功:学问的生命,在于对现实具有解释力,而不在于它有多么华丽或多么朴素,不在于它是古老还是新潮。文化研究是社会人文科学转向日常微观领域的一种努力,但这并不是说社会人文科学从此就只是一堆华丽的碎片,可以被任何一个学术花花公子玩了就扔。放弃宏大叙事,只是放弃普遍主义和绝对主义的思想方法,并不是意味着人们不再想大事,不再关注世道人心这样的大问题。这就是“游击战”和“游乐场”的区别。
  王尧:你所谈到的不仅是文化研究中的问题了,现在的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有不少类似的现象。其实,如何接通自己的思想经历,对学术研究也是重要的。《暗示》后面的《附录二:索引》就很有意思。现在的文化研究还处于转述西方的话语阶段。我想,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中国的学者会辟出一块新天地。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是学界关注的,那就是文学研究与文化研究的关系。
  韩少功:文化与文学,本来就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因为文化研究是跨学科的,是拒绝普遍主义和绝对主义的,这些方法和态度,肯定会给文学研究带来活力,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种情况。当然,需要区分的是:一种是文学研究,一种是仅仅把文学当作素材的文化研究,两者不是一回事。把文学当作素材的文化研究,与把文学当作素材的政治经济学研究,也是有区别的。有些文化研究者重视政治经济学的视角,没有什么不好,但闯入文学领域以后,“游击战”可能有点滥杀无辜,有点公报私仇,有点只破坏不建设,戴着有色眼镜,凡事都上纲上线突出政治。他们要解构莎士比亚,因为这家伙的作品里有男性霸权主义。他们要打倒索尔·贝娄,因为这家伙的作品里有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这样说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有。这种研究有没有必要呢?当然也有。但同是轻视妇女,莎士比亚与三流作家还是有区别吧?
  王尧:严格地说,大多数作家都很难完全避免意识形态的偏见,但一流作家与三流作家永远是有区别的。
  韩少功:这些区别就没有意义?就不值得略加关照?一个作品往往是多种因素的合成体。我曾经在文章中打过这样一个比方:萝卜有维生素,还有氨基酸和水,如此等等。但维生素这东西,萝卜里有,垃圾里也有。如果有人只关注维生素,一个维生素主义打天下,那么萝卜与垃圾也没有区别,好萝卜与坏萝卜,大萝卜与小萝卜,也统统没有区别。这样的文学研究肯定会让我们吃坏肚子,吃出人命。从我个人的喜好来说,文学研究最好还是要有点中医式的态度,总体把握,辩证施治,不能今天单卸一条胳膊,明天单割一个胃,我的手艺治得了哪一种病,就专冲着哪一个部位去,也不管那个部位有病没病,有大病还是有小病。中国古人在文学研究方面有一些总体把握作品的经验,恐怕还值得文学研究者们继承。一些好的文论和诗论,文学研究者恐怕不能不读。
  王尧:在这一点上,你好像还挺保守的。大众文化研究现在很热闹,李陀先生也一直在倡导。
  韩少功:我说的与李陀提倡的并没有矛盾。事实上,《天涯》杂志发表过很多文化研究的文章,还开设了有关专栏,请李陀当过主持人。但编辑们也退过很多这方面的稿子。文化研究是一个新领域,新方法,但并不是什么金字招牌,不是VIP贵宾包厢,同样也会有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我们可以宽容一些,可以理解各个研究角度难以完全协调,难以完全兼顾,有时候顾此失彼,也可谅解。但我们总得有一个更高的要求。现在,文化研究的进口阶段应该暂告一段落,模仿和移植应该叫停。我们需要更有深度、更有高度、也更有中国独创性特色的成果。
  王尧:已经经历了八十、九十年代,我们不能再过分地想象西方和迷信西方。
  韩少功: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中国在某些方面可以做得更好,那也是对西方文化以及其它文化最好的学习。
  王尧:我注意到近年来,包括你在《暗示》当中,对现代西方的一些思想一些说法也是质疑的。
  韩少功:《暗示》对西方理性主义传统,以及弗洛伊德、哈贝马斯的某些看法持有异议,对虚无主义的符号学也是质疑的,对西方社会还有过一些批评性描写,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反西方“立场。正像我在《暗示》中对中国展开批评的时候,也并不是“反中国”。我不是在对世界文化做全面评价,也没有能力当这个裁判,因此在写作中常常只是记录和描述自己生活感受的某一个层面。我的的志趣不是做一个文化史家,如果我关心文化的话,只是文化有助于我了解人,了解一部分人。这是我对自己的定位。从这一点出发,一般来说我不会去全面评价某个学者,不会去全面评价某个思想流派。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提出看法时,通常会提醒自己想得多一些,说得少一点,留有余地。这不仅仅是一种策略,是一种我觉得应有的学习态度。
  王尧:思想的空间是很大的。
  韩少功:对人类的思考能力不能过于自信。有时候宁可缓一缓,看一看,再琢磨一下。人肯定都会说错话,但错话说得少一点是可能的。
  
  韩少功,作家,现居海口。主要著作有《韩少功文库》(十卷)、《暗示》等。
  王尧,学者,现居苏州。主要著作有《迟到的批判》、《中国当代散文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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