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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2004年第5期

锦瑟

作者:弋 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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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里充满了各种猜测,他们都在分析林杉杀人的动机。但是这里面实在缺乏合理的逻辑,一个如花般美丽的女博士生,纵是有一万种可能,也似乎不足以构成她杀一个普通女校工的理由啊。当然也有联想到我的,因为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女弟子,一个曾经照料过我。但我“张老”的称谓对他们的想象力构成了阻碍,他们也只能把一切定格在“偶然”这样的层面上。校领导甚至登门来慰问我,怕我在这件事上受到什么刺激,影响了身体的健康。从他们的嘴里我得知,警方也没有获得合理的动机,林杉被抓进去后,就变成了一个哑巴。但是证据非常充分——正在施工的大楼里很容易留下痕迹,林杉的脚印赫然在目。这样一来,林杉似乎已经注定会被定罪了。我想,只有我可以救她了。
  我按着那张名片找到了姓吴的警察。他如约在一个傍晚走进了我的房子。我平静地对他说了自己和秦美的关系,说她借此要挟我,于是我杀了她。姓吴的警察同样平静地听完了我的话,然后用一双非常严酷的眼睛盯住我。我知道,这一定是他惯用的手法——坚定地与对手凝视,直到对方的眼睛开始躲闪。但是他选错了对象,他一定很少遇到过八十岁的罪犯,他不该和一个老人对视。这一点你一定会赞同的,我相信,你也一定不会惧怕看着别人的眼睛。没有一个老人的眼睛会是软弱的,如果他们决定要凝望出去,那目光就会是用整个岁月炼就的。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足足有十多分钟。这十多分钟里,整个世界在我眼中无限扩张然后无限收缩,最后变得空无一物。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败,站起来点了一支烟。然后他对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我以为他已经决定对我采取行动了,只是出于对一个老人的尊重,才使用了“走走”这样的词。
  我们走出了房间,但是他却没有向那辆停在我门前的警车走去,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我不安地问他,怎么,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相信,我们从秦美的口袋里找到了那块手帕。尽管我已经作出了替林杉顶罪的决定,而且那也是我迫切想要达到的,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禁不住微微颤栗起来。我一下子变得心烦意乱,一切都理不出头绪来了,只是茫然地跟在他的后面。直到走到那栋正在施工的大楼前,我才有所醒悟。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大楼,自顾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我跟在他的背后,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向上爬。四面通风的大楼里洒满了夕阳的余辉,也灌满了秋天的风。我佝偻着身子,边爬边幻想着那天夜里的情景:两个女人如夜晚绽放的昙花,她们也是这样拾级而上,最后终于抵达了死亡。我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因为我终于发现自己已经面临了失败。我的身体再一次背叛了我,那个鬼,他不允许我救赎自己——我真的是老了,已经根本无力爬上七层的高楼了。当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甚至把命押上后,我发现只是攀上了四楼。我的生命只能抵达这样一个高度了,七楼,那个死亡之地,却荒谬地超出了我生命的范围。
  姓吴的警察和我一起坐在四楼满是灰尘的楼梯上,他安静地抽着烟,安静地看着我像一条苟延残喘的老狗那样地泣不成声。他的目的达到了,他用这种方法戳穿了我的谎言。我是被他背回去的,他把我放在了床上,临走时居然轻声背诵了两句义山的诗: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哦,你为什么也流泪了?这不是我来见你的目的,我不是想要博得你的原谅。我只是想把这把老骨头抛掉,只有死亡才是针对着身体,就像这夕阳,这空虚的光,针对我们。
  
  弋舟,编辑,现居兰州,曾发表小说、随笔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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