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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2007年第6期

年味正浓

作者:张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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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只好闷闷不乐地又走回自己家。他越想越觉得涨气,这个该死的丰收,又平白无故惹得他生气,还有那个矬胖的女人,蠢得跟母猪一样,整天就知道跟猪瞎唠叨,她有啥资格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四喜生气的时候,他妈手里正好搓动着一串褐红色的念珠,珠子被一颗一颗拨动着,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活似一只一只甲虫,在她手指间忙忙碌碌爬上爬下。
  四喜只要看见他妈这种古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了。但是,四喜不能在家里发作,爹就躺在里屋的小炕上,也不知道这阵子睡着了没有。爹自从出事以后,整天都躺在里屋呻唤个不停,他尿尿的时候还总是鬼哭狼号的,一点儿也不像个大名鼎鼎的屠户,倒是跟别的屠户把刀子搭到他脖子上似的。总之,这个家似乎再也没有一样事让四喜感到快活。
  一样也没有!
  就在昨天晚上,四喜做了一个非常荒唐的梦,他梦见一大群跟老鼠一般大小的猪娃子,刺溜一下钻进他的被窝里来,它们张着大嘴,嗷嗷叫着,拱着长鼻子要吃他身上的肉,他拼命挣扎,手忙脚乱,顾住头护不住尾,结果他只剩下一副可怜的骨头架子了。天还没有亮,四喜就粗喘着气对他妈嚷,家里咋那么多老鼠呀,吵得人连觉都睡不好,妈你快把老鼠药都放出来吧!
  现在,四喜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脑门子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如果继续让他在家里呆下去,如果他不尽快找点事来做的话,他觉得自己迟早会疯掉。
  
  晌饭四喜只胡乱扒拉了两口,他有点心不在焉的,因此又显得满腹心事。他妈熬的米面调和饭比糨糊还稠,咸菜只有几块,蔫头蔫脑,好像晾干的臭狗屎。进入腊月以来,他妈几乎天天都煮这种难吃的调和饭。不过,他转念又想,这种东西猪还是很喜欢吃的。
  四喜刚扔下饭碗,就听见一阵乱哄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赶紧往屋外跑。四喜妈手里的筷子只停顿了一下,又默默地往嘴里扒饭,调和太稠了,不容易晾凉,把她的嘴皮子烫出咝咝的响声。四喜迈出一只脚,另一只脚还在屋内犹豫,听见他妈嘴里的咝咝声后,那只脚就果决地迈出门槛去了。
  丰收家果然热闹非凡,帮忙的人陆续进到他家院里。他们两家中间的隔墙不是很高,四喜只消稍微踮起脚尖,基本上能一目了然。其实,上次两家大吵过之后,四喜妈就在枕头边对屠户说过要把隔墙加高的想法,她说眼不见心不烦。那天夜里,四喜一个人在里屋并没有睡着,他听得明明白白的,屠户在外屋炕上满口答应,可是四喜心里很不好受,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希望把隔墙加高,那样的话他什么也看不到了。那晚后来四喜怎么也睡不着,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失眠了。后来他就听见屠户嗷嚎嗷嚎地叫唤起来,外屋的炕面咕通咕通直响,砸夯似的用力,他妈似乎也跟着一起叫着,像春天夜里爬墙头的母猫。四喜当时的感觉很恶心,觉得他们就像圈里的猪那样哼哼唧唧令人讨厌。
  四喜瞧见丰收的四个矮墩墩的姐姐,正傻乎乎地站在屋檐下,每个人都用两只冻得发红的手,拼命捂着自己的耳朵,好像杀猪的声音随时会钻进她们的梦里去。四喜觉得这些女娃娃实在可笑,既然那么害怕猪的惨叫,干脆躲在被窝里算了,还跑出来干什么。四喜忽然为她们感到难过起来,因为她们捂着耳朵的样子很傻,四个女娃娃就像四头可爱的小母猪,她们整整齐齐挤在屋檐下静静等待,等待那凄惨的一刻和嚎叫声骤然响起,然后她们也会跳着脚尖叫,从而也得到某种意想不到的快乐。可是,今天,一切,都会让她们大失所望的。
  这时,外村的老屠户终于磨磨蹭蹭走进丰收家院里,四个女娃娃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不过她们还是紧紧捂着耳朵,好像老屠户远比猪还要可怕几分。老屠户开始蹲在门台下慢条斯理地边吸烟边磨刀,同时又指派那些帮忙的人。当然也包括丰收爹妈在内,谁去烧水,谁去准备绳子,谁和谁负责去外面的圈里逮猪,谁谁谁按猪头抓猪腿揪猪尾巴,一切都安排妥了。老头儿的刀子也磨得锃亮,他当当当地用枯朽的指头弹试着刀锋,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
  丰收的脸蛋紫红紫红的,他自始至终在院里乱转,像无头的苍蝇,一会儿钻进大人中间,一会儿又跑过去跟姐姐们嬉闹。他也许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又总是给别人添乱,他妈恶狠狠地哼搭过他好几次,现世报你跑啥跑,你就不能定定地坐着。可是,丰收已经是发动起来的陀螺,只会在冰面上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这时,丰收的目光忽然穿过隔墙,跟四喜相遇了。两个人都很惊讶的样子,四喜因为被丰收的发觉感到难堪和窘迫,而丰收却是因为看到了四喜而感到自豪和满足。四喜稍微迟疑了一下,马上放下脚尖低下头去,不过他几乎立刻又探出脑袋朝隔壁张望起来。丰收的目光再次跟他相遇,丰收的表情很复杂,是介于期待和欢乐之间的,当他再次看到四喜的时候,竟咧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让四喜过目难忘,有点儿忧伤,有点儿喜悦,又有点儿,害怕。总之,丰收那一刻完全忽略了他家院里所有忙碌着的身影,一个劲在冲他傻笑。四喜也跟着笑了一下,很浅的笑,不自然,敷衍着,还有做作的痕迹,不像丰收那样真情表露。
  这中间猪已经被七手八脚地拖进院里,四蹄被捆死了,几乎一声也没有再叫唤。那四个女娃娃依旧傻乎乎地捂着耳朵,等待着她们最害怕的时刻到来。拖猪的男人们一个劲埋怨,这家伙死沉死沉的,真是头懒猪啊!拖了它这半天,蠢东西还睡得死死的,天生挨刀子的货!也有人抱怨丰收妈把猪喂得太胖了,这么寒冷的天气,硬把七八个男人拖出一身身臭汗。他们担心过一会儿冷风一吹,就会感冒打喷嚏,很快要过年了,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病倒。
  丰收妈从伙房里端着一只面盆,屁颠颠地跑过来,她要等着接猪血呢,对于大伙的怨声载道,她非但不生气,还表现出扭捏的谦虚和激情澎湃的得意。她满口哈着白气走到猪头跟前,笑盈盈地揪了一下猪耳朵,冲帮忙的男人说,不是我吹牛,羊角村谁家的猪都不如我胖。这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有人打趣说,就是么,老嫂子,你瞧你身上那两团肉馍馍比猪头还大,肉厚得哪个猪都比不过你哩。丰收妈随手扇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脸,她笑得更欢实了,我的馍再好也轮不到你唼,活该眼馋死你!
  四喜觉得这些男人太讨嫌了,多嘴多舌,一个个都没有正经。这时,四喜突然听见丰收在人堆里大声喊叫起来,爹,妈,你们快来看呀,我们家猪咋啦!快来看呀!丰收一直蹲在猪头跟前,嘴里不停地叫着,声音不无惶恐。四喜几乎打了个寒战,他的目光迅速地从隔墙那边缩回来,与此同时,他听见那边的院里又是一阵大呼小叫,猪死了,猪真格死了,猪嘴都吐白沫子了……四喜又打了个寒战,觉得浑身猛地冷透了,他想立刻撒泡尿。四喜慌慌张张跑到外面路边的一棵树下,还没褪下裤子尿就喷涌而出,裤管里一阵灼烫,大腿像是被烧着了,他抖颤着身体,将余尿撒出去,又好像半天也撒不尽,淅淅沥沥的,恼人。
  没等四喜尿完,就听到了丰收的哭声呜呜地传来,丰收妈像吞了火药,进进出出咆哮着,小宰货,要你吃闲饭的,连个猪都看不好!接着,丰收的四个姐姐也都一同呜呜起来,好像天塌下来似的。丰收妈还在大声嚷,小贱货你们站得跟木头桩子一样,都是死人吗,养你们顶球用,咱们家猪都死了你们也不知道,要你们等着挨球呢!四喜总算撒完了尿,裤腿湿了一摊,他有点儿满不在乎,转身就跑回自家院里。他想好戏才刚刚开始,这一刻让他等待得太久了。活该,死猪!他自言自语着。四喜妈忽然从屋里掀起门帘子,她没有走出来,而是站在门帘下面,用奇怪的眼光盯着四喜。
  四喜尽量保持镇定,他不想被他妈的眼光压下去,他心里感到无比快活,丰收家死了猪,对他来说有种过年的感觉。四喜沾沾自喜地对他妈说,死了,没杀就死了,活该!他妈依旧一动不动瞪着他,好像没有听清楚。四喜故意提高嗓门说,猪死了,老屠户没动刀子就死了!四喜这样说的时候,口气里有种炫耀的气魄,他觉得里屋炕上的那个屠户肯定也听到了,他们都应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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