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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2000年第2期

上世纪的爱情(小说)

作者:蒋 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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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薛丽洁将担纲主演“白毛女”。
  “真的?”
  “真自杀了?”
  “怎么死的?”她们七嘴八舌追问。
  “跳楼啊!”
  朱雀骄傲地回答。朱雀绘声绘色描绘着那情景。毕竟“跳楼”的事不是每天都发生的啊。朱雀说薛丽洁她爸老薛被隔离审查,这天,他乘人不备不知怎么就爬上了机关大楼的楼顶。那是幢四层楼,(多么高啊!)老薛他爬上去,从那里,可以看见他的家。他家那幢红砖的楼房与他遥遥相对,散发出亲爱的亲人的气息。没人知道他在那上面站了多久。后来,有一个孩子从下面急匆匆跑过,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噗”地落下来,差点砸了他。孩子目瞪口呆,看清了那飞翔而下的原来是一个人。那人伸开双臂扑在地上,是一个想拥抱什么的姿式。血和一些白色的东西慢慢流出来。孩子看了一会儿,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薛丽洁薛丽洁你爸摔死啦!”
  薛丽洁跑来了。薛丽洁的母亲也跑来了。她们都没有哭。她们分开人群站在尸体旁边,谁也没流一滴眼泪。朱雀说,她们表现得很好。很勇敢。尤其是薛丽洁。薛丽洁当场向革命群众和组织表示,这个自绝于人民的人不是她的父亲。她从此不再姓他的姓。她要改姓杨,那是她妈妈的姓,她要改名叫“杨新”。她说从现在起她将是一个获得新生的人。
  张采想,夜深人静,没有人观看的时候,薛丽洁会不会为父亲流泪?她母亲会不会为死去的亲人流泪?
  从此真的不再有“薛丽洁”。从薛丽洁的躯体中再生出一个新人。这个叫“杨新”的女孩儿再次出现在舞台上时,她身着褴褛的白衣白裤,披着满头白发,浑身散发出凛冽的冰雪般的寒气。她站在飘雪的背景中带给人真正的冬天,她像一尊冻硬的雪人。就是唱到“太阳出来了”的时候,她也不融化。那象征太阳的追光打在她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反弹回来,变成尖硬的金属样冰冷的东西。
  现在,张采想起了老李。自从插队后,张采就和他断了联系。张采这么做,是想堵塞所有通向姚均平的道路。假如,假如现在姚均平还好好地生活着,张采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张采这样想着,觉得眼前熟悉的街景是那么触目惊心。老李看到张采,并没有惊愕。他默默地看了张采半晌,说了声,“长大了。”一句话,张采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老李的变化可真是惊人啊!从前,在一个晴朗的冬天的下午,那个追上来向一个悲伤的小女孩儿指点迷津的神采弈弈的美男子,那个慷慨指路的“洪长青”,一下子竟变成了现在这样灰暗、破落和苍老的衰败样。他头上、两鬓竟然已是花白一片了。张采坐在他对面,往事像大风一样涌进心里。“吴清华看到迎风招展的红旗,激动万分,奔向前去……”那红旗猎猎飞扬着,是多么鲜艳。他追出来,叫她,“嗨,同学!你愿意到聋哑学校帮忙吗?”……
  从前,有过多次,他们曾在这个家里聚会。她、老李,还有姚均平。老李老婆为他们炒菜、包饺子。他们喝青梅酒。那是一种本地生产的果子酒,度数不高,颜色碧绿,而且便宜。他们都没有什么酒量,只不过借酒助兴。他老婆的菜炒得可真香啊。普普通通一个萝卜丝,也能炒出那样香辣浓郁的味道。他和姚均平开玩笑,他说,“告诉你个真理老弟,家有丑妻是宝,只怕你这辈子是摊不上这福份了。”那时,张采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冬尼娅”这个人。
  现在他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抽烟,默不作声。可抽烟的样子却很凶狠。从前,他的烟可抽得没有这么可怕。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点燃了第四根。他把烟头随手就丢在地上。那烟叫“绿叶”,有股奇怪的异香,很呛人。渐渐地张采就被异香异气的烟雾笼罩住了。这时,她看到老李忽然把刚点燃的烟卷朝地下狠狠一丢,大手一捂脸,啜泣起来。
  张采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这样哭。
  许久,他平静下来。他抹了一把眼泪。现在他的眼睛看上去竟是血红的。他嗡着鼻子说话了。他说,
  “张采,你见过这世上有比他更傻的人吗?”
  “老李,出了什么事?”张采终于问出了这许多天来一直问着自己也问着苍天的话,“我走了才几年,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声音哽咽了。
  “哈!”老李怪笑一声,“出了什么事?你说还会出什么事?还不是因为那个贱货!”
  “贱货”这两个字,指的当然是:冬尼娅——李铁梅,或者,赵佩先。可是几年前,老李自己是怎么说的?什么青梅竹马,天设地造之类的。这老李真的不是那老李了。那个老李是多么善良、谦和、善解人意。此刻,张采听他说出“贱货”这字眼的时候,才真的感觉到过去的一切是彻底地崩溃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冬尼娅最终嫁给了那个有权势的副主任。就是对她说“宝刀赠壮士,美人慕英雄”的那个男人。正是这句话最终打动了她,使她在心的深处起了回应。他对她猛烈的攻势,连瞎子都看在眼里了,可姚均平却浑然无知。摊牌的时刻到了。她没想到姚均平表现得是那么冷静。他听她吞吞吐吐说出了一切。
  最后,他说,“那时候,我落榜的时候,你要是不来找我,该多好?”说完,他站起身扬长而去。
  那天老李是在一家小酒馆里找着了他。冬尼娅不放心,给老李单位打去了电话。冬尼娅哭泣着告诉老李发生了什么。老李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满世界寻找他失恋的朋友。他去了他家、学校、广场、公园,甚至,车站。最后,他在通向王村的一条公路旁的小饭店里看到了酩酊大醉的姚均平。他躺在酒馆肮脏不堪满地秽物和痰渍水渍的地板上,人事不省。一些人围着他,正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那天,是老李押上了自己的工作证和自行车,向酒馆借了一辆平板三轮车,把醉成死狗样的姚均平拉回了家。
  从此以后他就染上了喝白酒的嗜好。从前,他们都只能喝一些果子酒、啤酒什么的,可现在,他是经常地光顾副食店,去打那种散装白酒了。有时他提着打好的白酒来找老李,把酒瓶砰地戳到桌子上。老李也就不声不响和他一起喝,渐渐地,老李的酒量也大起来了。他们喝着廉价白酒,抽那种最呛人的烟,不知多少个夜晚,他们就这样酒气熏天烟雾缭绕地度过。
  渐渐地,老李老婆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看见姚均平进门,脸就拉下很长。那下酒的菜,也越来越粗糙起来,到后来干脆就是从缸里捞起来的咸菜疙瘩。终于,有一天,连咸菜疙瘩也没有了。老李喊她去缸里捞菜,她充耳不闻,坐着不动。姚均平叹一口气,站起来,揣着酒瓶告辞而去,临出门,他对老李老婆说,“对不起,大嫂,打扰了你这么些日子。”
  老李没有挽留姚均平。他站起身,走到老婆面前,突如其来扇下去一个大巴掌。然后,丢下又哭又闹的女人,出门去追姚均平。他不忍心让他一个人独自去钻小酒馆,然后像死狗一样醉倒在人家冰冷的地板上。
  姚均平并没有走出多远。他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冬天的夜晚,黑得很早。也就是七点多钟的样子,可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走着走着,姚均平站住了。姚均平没回头,却说,“老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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